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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命镇:镇上人都活不过50岁,我去调查发现症结在一个女孩身上

得出的结论是这种未经调配的试剂虽然可以修复重大人体损伤,但并不是永久的,持续性时间并不长,也就是说,周敏的身体应该在被你救助的几天后就重新衰败下去。

短命镇:镇上人都活不过50岁,我去调查发现症结在一个女孩身上

每天读点故事APP签约作者:黄X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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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

你在我身旁

我要

你为我梳妆

这夜的风儿吹

吹得心痒痒,我的情郎

我在他乡,望着月亮

都怪这月色,撩人的疯狂

都怪这guitar,弹得太凄凉

欧我要唱着歌

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

你在何方,眼看天亮

……

1

韩子安的手表出故障了,自从走进这家歇脚的酒吧,就叮叮直响,小小的表膛里装着闹钟的梦想。好在酒吧的歌声够大,唱歌的女人也足够迷人,所以没人对他表示不满。调了半天,声音是没了,只剩下不停闪烁的微弱红光。

一曲《我要你》唱罢,收割了掌声的女人下台,扭着细长的腰肢,朝窗边走来。这年头能穿好高叉复古旗袍的女人不多见,就连在学宫素有柳下惠之名的韩子安也不免多看了两眼。

“介意我坐一会儿吗?”女人声音低沉,颇具磁性,还没得到韩子安的准许,就先拉开对面的椅子,优雅落座,轻搭二郎腿,单手撑脸,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,举手投足之间,尽显风情。

韩子安要了两杯酒,推了一杯给对面,“请问悦南镇还远吗?”

女人举杯,晃了晃,“小哥,你身上的中药味很浓啊!学医的吗?”

韩子安提起领子闻了闻,脸上掠过一丝疑惑,“算是吧!我是刚调到悦南镇第一诊所的医师。”

“噢……”女人点了点头,喝了口酒,半眯着眼睛说道,“你是农家的门徒吧!”

韩子安向来稳重,很少有事情能让他一惊一乍,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握酒的手抖了一下。

“前辈是?”

“我大概猜到了你为什么要去悦南镇,我只说一句,那里未必有你们要找的东西!”

“有没有,去了才知道。”

女人把红唇凑了过来,呵出一口温热的气,“那……祝你好运!”

韩子安望着女人离去的背影,陷入沉思。

直到一阵热烈的喝彩声响了起来,他望向舞台,一个清瘦的少女正在表演一段优美的长发舞。她背对着观众,站在高凳之上,如瀑般的长发在手的撩动下像是一把巨大的扇子,不停地打开合拢,泛起微澜,折射着五彩的灯光。

生命真是多姿,韩子安结账离店,心里忍不住赞叹。

2

宁湘有辆红色电动车,每天都要乘着它在悦南镇与沈庄之间来回跑。沈庄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小镇,而宁湘就靠在沈庄的各大小酒吧里跳长发舞维生。

今天跳完舞出来,宁湘发现自己的小电动不见了。找了很久,无果,不得已只能步行回去。绾着夸张的长发,在烈日下走了二十里地,到达镇口时,宁湘已经脚底生泡,头晕目眩。而这时她看见河边停着一辆红色电动车,镇头有名的泼妇张二嫂正在用瓢舀水洗车。

宁湘走过去,死死盯着张二嫂看。

“咋地了?”张二嫂眼角一斜,漏出一句话。

“这是我的车!”

“什么?”张二嫂把瓢往草垛上一丢,“这是今天我儿子从沈庄买回来孝敬他娘的,怎么就成了你个丧门星的车了?”

宁湘很冷静,“如果是你儿子今天刚买的,为什么车上这么脏,你要在这洗车!”

“二手车不行?”张二嫂面目凶狠起来,欺身上前。

“这不是二手车!”宁湘绕到车尾指着车牌,“4239……呃……”

“怎么不说下去了?这是你的牌照吗?”

“……这不是我的牌照!”宁湘摇头,但依然坚持,“但车是我的车!”

“还说是你的车,看我不撕裂你的烂嘴!”张二嫂猛扑过来,把清瘦羸弱的宁湘按在地上,揪着她的头发,猛扇耳光。

夕阳西下,不少人都从田里收了工,但他们没有回家,而是聚集在镇头的石桥上,抽着旱烟看热闹。

没有人想要来帮帮这个姑娘。

因为没人喜欢她。

悦南镇的镇尾不像镇头那般连接着通往旅游景点沈庄的大马路,也不像镇中挤满了房屋与商铺,它靠着一座荒山,稀稀拉拉地坐落着几个院子与房舍。而宁湘家,就在镇尾的尾巴尖上。

委屈而又疲惫的宁湘回到家,洗了个澡,在脸上和脚上都抹了药膏。

疼。

她蜷着腿坐在桌前,在台灯下翻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慢慢写道——

“今天跳舞挺顺利的,观众很喜欢,还给了我两百块小费。可是出来的时候电动车被人偷了,是镇头张二嫂家偷的,我想跟张二嫂讲道理,但没用,不仅电动车没要回来,还被她扇了好几个耳光,脸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……

“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坚持多久,一想到张二嫂那凶狠的模样,一想到那么多人围观叫好却没有一个人帮我说说话,我就越发讨厌这个镇子……

“算了,不想了,今晚我得早点休息,明天去趟派出所……”

微凉的夜风从窗户吹进来,把一旁的盆栽枝叶吹得沙沙作响。宁湘合上笔记本,爬上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
据说,只要眼睛长时间盯着一处不动,就容易流眼泪。

又是一个孤寂苦楚的夜,宁湘湿了枕单。

3

早晨,韩子安下楼,看了看表,八点整,还有时间,便来到早食摊,“大爷,一杯豆浆一根油条!”

掏出钱,结果老板没理他。他又重复了一遍,只见老板斜着眼看他,“兄弟,我今年虚岁四十,你叫我大爷?”

韩子安瞥了一眼老板额上的皱纹与半白的头发,默默改口道:“大哥,来杯豆浆一根油条!”

这是韩子安来到悦南镇上班的第一天。吃完早饭,刚进办公室坐下,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,接着一个小护士敲开他的门,说有急诊。

经过检查,病人是急性贫血。病人的儿子说,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,种地养猪在悦南镇是一等一的好手。韩子安解释道:“再健壮的人也有可能贫血。”

说完打开私人木箱,从中拿出一只药剂给病人注射,宽慰她儿子:“没什么大事,让她在这躺会儿,下午应该就会醒来。”

回到办公室,小护士跟了进来。她捧着个热水杯,坐在墙角,跟这个新来的帅哥医生聊了起来。

“韩哥,你刚才用的什么药啊?我怎么没见过?”

“噢,京都市特供的,你们这没有很正常。”

“那肯定很贵吧?”

“嗯,不算便宜。”

“依我看,这么好的药就不该给张二嫂用!”

“怎么?”

“张二嫂不是什么好人,经常欺负镇里的本分人,她儿子张二蛋也是偷鸡摸狗的惯犯。听说这娘俩昨天把镇尾丧门星的小电动给偷了,还把人家打了一顿。”

韩子安眉头微皱,“医学院的老师没对你说过吗,医者仁心,切勿对人下药,哪怕病人是囚犯,我们也要一视同仁尽力医治。”

护士没料到眼前的帅哥居然是老中医的作派,嘴一瘪,委屈道:“人家不是怕她们赖账嘛……再说我也没上过医学院。”

韩子安突然反应过来,这里只是小乡镇,并不是京都市,稍带歉意地轻笑道:“没关系,我的药不是诊所采购的,所以不需要他们付钱,你只需要开张看诊费的单过去就好。”

小护士这就要出去,韩子安又叫住了她:“对了,刚才你说镇尾的丧门星,是谁?”

小护士回头,眼露嘲讽,“谁得罪她谁就会倒大霉的宁大霉女,韩大医生想认识一下吗?”

4

宁湘每次走上坡路,都会很吃力,因为头发太重了,老像是肩膀上坐了一个人。长发盘起来会显得头大,而她身形又瘦小,所以远远望去,像是一个行走的大头娃娃。喜欢她的人会觉得可爱,而讨厌她的人则会觉得恐怖瘆人。

可惜镇上没有喜欢她的人。

大头娃娃脚步踉跄,摇摇晃晃,被一辆疾速驶过的车一吓,仓皇让路时脚一歪,一屁股跌倒在地。

她眼睛发黑,干脆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。

这时,一道阴影笼罩了过来,宁湘抬起头,只见一个俊朗的男人半俯着身子,朝自己伸出手,温和笑道:“要帮忙吗?”

炫目的阳光照在他的后背上,溅射出迷人的光辉。

宁湘摇摇头,咬着牙,自己爬了起来。

“请问悦南镇派出所是在前面的半山坡上吗?”

“……是!”

“你好,我叫韩子安,是刚调到悦南镇的医生!”男人伸出手。

宁湘犹豫了一下,并没有跟他握手,只是回答:“我叫宁湘。”

两人并排走着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
“你也去派出所吗?”

“嗯。”

“去干什么?”

“报警,有人偷了我的电动车。”

韩子安顿了顿,看着宁湘的侧脸,“说起来也巧,今天我刚接待的一个病人,是镇头的张二嫂,听人说,她昨天好像跟人闹过一场电动车的纠纷,是你吗?”

宁湘停住了脚步,看了一眼韩子安,点了点头,又接着往前走。

“镇上的人好像不怎么喜欢你?”韩子安突然问了一句。

“是啊……”

“为什么呢?”

宁湘没有再回答,直到两人走到派出所门口,她指了指韩子安的手腕,“你的表好像坏了,一直在闪红光!”

韩子安一愣,笑道:“可不是么,得去修修了!”

5

韩子安跟宁湘一同进入派出所,但两人的待遇却千差万别,一个是被值班民警接待,一个是被所长亲自接待。

韩子安来悦南镇之前就已经让上面的人打点好了一切,所以所长把一大叠资料放在他面前,就恭敬地离开了。

韩子安开始快速翻阅这些关于悦南镇近二十来年的居民信息卷宗,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小时,他才停下来,喝了一口茶水,揉着太阳穴,开始思考。

这个小镇果然有问题,近十年来,过六十岁的人越来越少,平均死亡年龄居然在四十九岁。

悦南镇,是一个短命镇。

离开派出所时,宁湘已经不见,韩子安问所长:“刚才那个姑娘的事情立案了吗?”所长问值班民警,民警摇摇头。所长看了看韩子安,又看了看民警,一跺脚,“赶紧立案,赶紧去查,该是谁的电动车,一定要还到谁手里!”

傍晚时分,韩子安回到诊所,蹲在档案室翻查近十年来的意外死亡病例,他发现有很多例意外死亡,都是源于器官的急性衰竭。衰竭前,病人丝毫没有该器官的病变前史,与患病先兆。

从档案室出来,他抬腕看时间,已是晚上八点,该下班去吃饭了。只是他看着这只表,突然想起了什么,掏出手机,在通讯录的墨家分类里,找到一个叫旭光的人,拨了过去。

“怎么了,我在忙!”接通后,在一片嘈杂的异响声中,夹着一句急促的话。

“你送给我的电子手表出故障了,时不时就会响,还闪红灯,有点烦人。”

“什么?你说什么?你等一下……”电话那头传来了关门声,喧闹声终于变小,“子安,你现在在哪?”

“我在出一个任务!”

“就你一个人吗?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……我建议你向上面再申请一个厉害的帮手。”声音顿了顿,接着说道,“因为我送给你的手表里,装着一个灵魔探测器。”

6

宁湘裹着米黄色的浴巾,躺在一张长条宽板凳上,头枕着浴桶的边沿,万千黑长的发丝在温水里舒展开来,像黑蛇一样缓慢游动。

如果从屋顶上方看下去,此时的宁湘就像一棵躺倒的树,只是枝叶过于茂密,树干却略显枯瘦。

仿佛是那黑蛇一般的枝叶把树干给吸干了。

砰的一声,宁家的院门被人踢开了,紧接着便是连串的骂声:“敢报警,看我不弄死你!”

“敢诅咒我老娘,今天哥就要替镇子行了你的道!”

……

宁湘翻下椅子,爬进浴桶躲了起来。

院子里一阵乒乓乱响,直到这间伙房兼浴室的门被踢响。

“你在里面对不对……嘿嘿,别以为躲在里面不出声我就拿你没办法!”

宁湘在浴桶里缩了一刻钟,直到水变凉,再侧耳倾听时,发现院子里没了动静。该是走了吧!她这样想着,从浴桶里冒出头,看见前窗的玻璃被砸烂了一扇。

真是个野蛮人!宁湘站起身,回头找衣服,结果凉风一吹,整个人愣在了那里。她忘了,上个月后窗的铁栏杆已经朽坏,所以那成了一个可供人钻进钻出的通道。

此时张二蛋的上半身便已经从后窗钻了进来。

张二蛋在看见宁湘之后,那张因挤压而憋得通红的脸上竟流露出了一股淫邪之气,他咽了咽口水,舔了舔嘴唇,“哟,还挺白净的嘛,麻雀虽小腰腿俱全!”

宁湘想往前门逃,但头发还在水里,湿重的头发扯着她难以移动。眼看着张二蛋就要钻进来,她只能颤抖地躲在浴桶后面,闭着眼睛向天祈祷。

“哎……哎,哪个龟孙抓老子的脚……哎……别拉,别拉……哎哟!”

仿佛上天显灵,宁湘睁开眼睛探头一看,发现张二蛋已经被人扯了出去,窗后一阵拳打脚踢声,接着便是一句如洪钟般的“滚”,然后有人摸爬滚打地逃走了。

宁湘打理好自己的头发,穿戴整齐之后,打开门,看见中午偶然邂逅的韩子安正站在院子里,双手背在后面,抬头仰望着夜空。

“住得僻静,连夜空都会显得寂寥一些。”韩子安转过身,“当然,这也没什么不好!”

“谢谢你救了我!”宁湘微微躬身。

韩子安指了指附近的一家灯火,“我刚巧出诊路过,听到动静,就过来看了看。其实一个人住,可以养一条大狼狗。”

“谢谢你的建议,我会考虑的!”

韩子安笑了笑,“怎么,你不请我进屋坐坐喝杯茶吗?”

宁湘迟疑了片刻,“……好吧!”

韩子安跟着宁湘,掀开竹帘,进入卧房,窗明几净,简约清幽,墙角还摆着盆修剪得体的绿植。

“品位不错!”韩子安夸奖道。

宁湘给他倒了杯热茶,放在桌上,“不过是一个人没什么可用的家具罢了,习惯了清冷。”

韩子安吃了这杯茶,见宁湘也无留客的心思,抬腕看了看表。宁湘说:“你的表还没去修。”韩子安尴尬地甩了甩手,仿佛能把表盘上刺目的红光甩掉似的,“是啊,烦人,我先走了!”

宁湘把韩子安送到院门外,韩子安回头说道:“外界流传头发太长对身体不好,其实是假的,但你体弱,所以最好不要蓄长发。”

宁湘目送韩子安远去,才关了院门,慢慢回到卧房,坐在桌前,发了会儿愣,然后摸出笔记本,提笔写道:“今天电动车被民警还回来了,然后还认识了一个新来镇子的医生,人不错,多亏了他,不然我就被张二蛋给……”

7

这是韩子安来到悦南镇的第二个早晨,他刚走进诊所,就发现一群人闹哄哄地围在候诊厅。拨开人群,见地上躺着一个人,他见过两面,第一面是昨天早晨在诊所,第二面是昨天晚上在宁家后院。

韩子安蹲下身摸了摸脉搏,听了听胸口,“死了!”

张二蛋死了,事实上把他抬进来的人也没抱什么希望,因为他浑身的皮肉紧紧缩在一起,已然是一具干尸。

“报警吧,我们这已经无能为力!”韩子安抬头说道。

张二嫂呆滞地望着儿子的尸体,神情衰败,再不复往日的飞扬跋扈,只痴痴说道:“我在窗外看见了,是黑蛇妖干的……我看见了,是黑蛇妖……是黑蛇妖……”

韩子安走进办公室,把喧闹关在门外,可他也平静不下来,耳朵里全是张二嫂的呢喃,脑子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宁湘那张苍白瘦削的脸,与那头如黑蛇一般的妖异长发。

就这样熬到了中午,尸体被派出所接手了,围观的人也早散了,他离开诊所,打了一辆三轮车,来到了宁湘家。

院门换了新锁。他一直等到下午两点,才见穿着白色吊带裙的宁湘骑着红色电动车回来。

“找我?”宁湘下车,打开院门,将车推了进去。

韩子安开门见山:“张二蛋死了!”

宁湘身子一滞,她看了一眼韩子安,向卧房走去,“关我什么事呢?”

韩子安继续说:“他死得很恐怖。”

“所以呢?”宁湘进了房间,掩上门,再度出来时,拿着一套衣物,“我刚从沈庄演出回来,得洗个澡换套衣服,你自己在院子里找张凳子随便坐会儿吧!”

韩子安点头,但在宁湘进入洗澡间之后,却闪身进了卧房,因为陈设简单,所以搜查毫不费力,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泛黄的厚笔记本上。抽出来,快速翻阅。

韩子安是农家最为优秀的门徒之一,同时也是万物生长科技A组实验室的核心成员,快速寻找重点的能力自然不差——首先这是一个自我倾诉的日记本,记录着宁湘这些年的生活,其次,这个日记本里出现了一些人的名字,跟韩子安在诊所档案室里看到过的有所重合。远的不说,就说最近的两篇,宁湘提到了张二嫂和张二蛋,结果昨天张二嫂急性贫血,而今天张二蛋更是直接死了。

这似乎是一本——死亡笔记啊!

韩子安得出结论之后,合上笔记本,正想把它归位,突然察觉到异样,转头一看,原来不知何时起,披散着长发的宁湘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,面色诡异,悄静无声。

8

宁湘从韩子安手里拿过笔记本,走到床前,拉开床头柜,小心翼翼地放进去,然后合上柜子,仔细落了锁。

“确实冒犯了,但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!”韩子安在她身后说道,“所有你笔记本中提到过的人,都出事了,有的生了大病,有的直接死去,这不该是巧合!”

宁湘拿起一把梳子,冷冷问道:“你是警察吗?”

韩子安摇摇头,“我是个医生。”

宁湘走到他面前,把梳子递给他,背过身,说:“帮我梳梳头吧,长头发一个人可是很难打理的。”

韩子安握着梳子,迟疑了片刻,终究是梳了上去。

触感冰凉湿滑,仿佛冷血动物的外皮。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!”宁湘看着墙上的半身镜,缓缓说道,“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姑娘,生活在一个祥和美丽的江南小镇,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,本该幸福地过一生。结果在她十八岁那年,一场大病将一切都毁了——她躺在病床上,不再青春美丽,而家人为了筹钱给她治病,思虑过极,竟先一步离她而去。恋人远走他乡,为她求药,结果再也没有回来。说什么待你长发及腰,我便归来娶你,都是骗鬼的!

“更讽刺的是,就在她恋人出走的几个月之后,一个老婆婆路过小镇,听说了姑娘的病,竟笑道并不难治,只需要在屋里种点绿植改善一下空气就好。所有人都说这老婆婆是神棍,姑娘房里摆放了半年她送的绿植之后,病竟然真的慢慢康复,不治而愈了。然而病虽痊愈,姑娘已经孤身一人,没了家人与恋人,甚至连朋友都没有了。小镇上的戾气越来越重,大家越来越不喜欢她,疏远她孤立她,叫她丧门星……

“你经常给爱人梳头吧,手法挺娴熟的!”

韩子安停了下来,“所以你是因为在等舒望,才留的长发?”

“你看到扉页上的名字了?他姓肖。”

“看来那并不是一个日记本,而是这些年你写给肖舒望却无法寄出的信吧!”

宁湘冷笑道:“那不是信,那是你们眼里的死亡笔记!”

“是不是死亡笔记,今晚就知道了。”韩子安放下梳子,“今天冒犯了,不过临走前再冒犯一句吧,卧室最好不要放绿植,对人体健康不利。”

韩子安走后,宁湘想了想,打开床头柜的锁,拿出笔记本,翻到最新的一页,发现上面不知何时,竟写上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名字——“韩子安”!

9

韩子安趁着天还没黑,回到医院,又一头扎进档案室,这回要翻的是宁湘的病历。可翻了好久都没找到,最后去问一个老医生,医生推了推老花镜,说:“你得往前翻,这事有十来年了吧!”

韩子安有些讶异,因为宁湘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,她说十八岁的时候得了病,怎么可能是十年前的事情呢,那就是说,其实宁湘已经近三十岁了?要换在京都市,女人面嫩一点韩子安不会惊讶,但这可是在悦南镇,一个像是被诅咒过、人不会长寿,且所有人看上去都要比实际年龄偏大的地方,独独一个饱经了沧桑的女人居然一副少女相,该怎么解释呢?

韩子安的疑问在翻到了宁湘的病历单之后更大了。因为她十年前患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怪病——“头发脱落”“皮肤枯萎”“所有器官急性衰竭”……

而那一年,她的怪病却不治而愈了,但随之而来的,这个小镇的平均寿命逐年降低,直到现在平均死亡年龄居然只有四十九岁。

所有与宁湘有过节的人,不论是轻症状急性贫血,重症状器官急性衰竭,甚至是死症状骨血枯竭,共同点是急性与流失,突如其来的生命力的流失!

韩子安把很多事情串到了一起之后,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。

他摸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在阴阳家分组里找到好友北落,拨了过去。

第一遍没人接听,第二遍通了。

“催什么你说你催什么催什么,昨天接到你的信息就已经十万火急往这边赶了,现在正堵在高速呢,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到……对了,你要是有空,先去市场买点白蜡、朱砂、黑狗血、乌鸡毛……”

韩子安挂了电话之后有些无奈,但也只得趁着夕阳还算坚挺,出门采购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意外的是,小镇居然还都有,让他给凑齐了。

提着大包小包的韩子安见傍晚已至,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安的感觉,忙往宿舍赶。也许是有点魂不守舍,韩子安在巷子里跟路人撞了一肩膀,那是一个满头脏辫的少女,回头就是一个中指竖给了他。韩子安皱了皱眉头,没有跟她计较,此时他更多的心思是在懊悔,不该在北落没有赶来之前过于冒失,直接在那个笔记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。

10

是夜,乌云蔽月,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韩子安宿舍窗前,它悄悄拨开了窗户,慢慢滑进了房间,立在半空中,弓起身子,蓄力,像箭一样射向床铺。

可惜它刚接触到床上的被子,就亮起了一阵刺目的火光,头部仿佛射在了火炉之上,冒起了黑烟。变故突生,它一下就从房间里缩了出去。

被子被一脚踢开,一个身背长匣、头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从床上弹了起来,她携着身边的韩子安,也像箭一般,跟着刚才的黑影从窗户窜了出去。

追逐,嗅着涩鼻的焦味追逐,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只有微弱的荧光照明。前方的地表被异物隆起一个夸张的幅度,飞快地朝镇尾犁去。

一路追到宁家院门外,动静消失了。双马尾女孩与韩子安站在门口看了一刻钟,悄悄离开了。

“北落,怎么样?”回到宿舍,韩子安开口问道。

北落把背上的长匣卸下,盘腿坐在地上,打开匣子,“得亏老娘及时赶来,这个东西很危险,特别是本体所在的那个院子,用阴阳眼一看,哇靠,别提多恐怖了,得赶紧制作噬妖烛,只有在那地方布下五行封魔阵,咱们才有胜算……哎哟!”

“你怎么了?”韩子安见北落突然弓腰,捂住肚子,难受得厉害,连忙上前,搭上她的手脉,“是刚才被伤了还是浊气入体了?”

北落忍着疼痛,吊起白眼看他,“大姨妈来了!”

“咳……”韩子安撤开手,站起身,“我去给你熬点汤!”

走到门口,又停住脚步,“不是我说你……既然生理期,为什么还不穿裤子到处跑!”

“我……靠!”北落本想起身,可又抵不住腹内疼痛,只得任其离开。她轻捞蝙蝠衫,看着显现出来的短皮裤,小声骂道:“你特么是瞎啊!”

北落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,虽然身材娇小面嫩,但二十五岁的女人,追求性感并没有什么问题。

两天后的黄昏,韩子安在悦南镇头截住了演出回家的宁湘,她憔悴了许多。韩子安把她拉到没人的河边,把一颗丹药与一张符咒递给她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宁湘满脸疑惑。

“宁家有妖!”韩子安也不再多说废话。

“鬼扯!”宁湘作势就要把丹药与符咒丢出去,却被韩子安一把抓住手腕。

“你难道就从未怀疑过吗?我不信!问问你的内心吧!”韩子安与宁湘那双疲态尽显的双眼对视道,“入夜前把这颗药服下,假装睡觉,有没有到时候就知道了。记住,遇到危险,丢符。”

11

对于宁湘而言,这是一个格外漫长的夜晚,因为作息极其规律的她,服下了韩子安的药,便没了困意,但她需要装睡。

一个清醒的人闭着眼睛躺在床上,就会觉得时间流走得格外缓慢,一分钟像是一天,一个小时便像是一个世纪。

宁湘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,她回忆起了自己得怪病的时候,也是这样躺在床上,绝望地等待着他人的救治,可惜想救她的人都因为她而离去。

这一夜格外地香。是外面的香花树又开花了吗?可是时节不对啊!但香气总是令人愉悦的,宁湘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跟肖舒望在一起的时光。那是个多傻的男人啊,只不过儿时的一句戏言,便在自己病得不成人样时不离不弃,还听信了神棍的话,去找什么治百病的神药……

像是在跌落深渊的时候突然被一双大手接住,宁湘突然一抖,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,差点就睡着了。

人在失去了视觉之后,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极其敏锐。

比如说听觉。

黑暗中,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响,一开始还很小,以至于宁湘觉得是幻听,可后来却明目张胆地大了起来。那是一种蠕动的声音,在地上,在天花板上,在墙壁上,甚至是——在床上!

什么东西才会蠕动呢?宁湘光是一想,汗毛就竖了起来——家里有蛇?

偏偏这时候夜风从窗户吹了进来,夜雾附着在光洁的大腿上,湿湿凉凉。这种感觉让她有点难受,但还能忍耐。

不一会儿,风似乎大了起来,开始撩动宁湘的长发。

夜雾太大?还是下雨了?手臂、腰间,甚至是后颈都开始湿凉起来,早知道应该关窗……

不对!这不是夜雾的湿凉,而是异物的湿凉!

那东西已经爬上了她的身子!

宁湘猛然睁开眼,入目的景象让她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,心脏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——房间内闪耀着诡异的绿光,在光芒的照耀下,无数只触手一样的巨大藤蔓将自己缠绕了起来,悬在半空。

原来韩子安说的是真的!

宁湘惊慌地抬起右手,准备将那张握了一晚上的符咒丢出去。

12

皎洁的月光下,韩子安正在跟北落拌嘴。

“明明是你布阵技术不行,为什么赖我?”韩子安凑在地上,一下又一下地打着火,想要引燃滴在地上的红蜡。可这红蜡跟石头一样,没有任何反应。

北落来回绕圈,嘴里絮叨:“你个死木头……你个死木头……你个死木头……一定是材料买错了!怪我太相信你,居然没仔细检查……”

韩子安站起身,丢掉打火机,“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,再说你如果不相信我,为什么不自己带材料过来呢?”

“你以为我不想带?”北落在韩子安身前站定,仰起头,气呼呼地瞪着他,“这几天京都市开大会,飞机安检太严了!”

韩子安突然一愣,“……我知道了,那天买完材料,我被一个女人撞了一下,兴许是东西被掉包了!”

“你们农家门徒真没用!”北落翻了个白眼,蹲下身开始把散落一地的符咒往长匣里收。

韩子安思索道:“可是什么人要阻止我们收妖呢?”突然他回想起了酒吧里那个声音低沉风情万种的女人。

北落没理他,自顾自地收东西,嘟囔道:“我现在极度怀疑把自己二次发育,变为成熟性感女人的期望,交托到你手里是不是学宫的年度笑话。”

韩子安认真回答道:“你要的药已经在研究中,但自从你把这个需求提出来,就已经成为了去年学宫排名第三的年度笑话!”

北落停下来,用翻得雪白的眼,死死盯着韩子安,“告诉我,前面两个笑话是什么?!”

“排行第二的是——南原讲了一个笑话。”

北落先是一愣,随即不屑地说道:“切,她高冷的人设都是装出来的……”说完这句话,北落埋下头,继续收拾东西,语气弱了下来,“再说了,人都死了,还上什么榜。”

夜好像突然凉了起来。北落又问:“那第一呢?”

“北落真的二次发育了!”

一道雷电劈了下来……

见北落重新背上长匣,满脸焦黑的韩子安问道:“接下来有什么安排?”

“明儿我亲自去买材料,重新做一次噬妖烛,再给它两天苟延残喘的时间吧!”

韩子安点点头,与北落往回走。走了十几米,北落突然停下脚步,“那个女孩,要不要带走?”

韩子安摇摇头,脸上闪过一丝不忍,“不用,她待在那比跟我们在一起更安全。”

13

两天后的中午,韩子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,却被护士的敲门声吵醒了,“呵,有人找。”语调阴阳怪气。

宁湘推门走了进来,她显得更憔悴了,原本白皙的皮肤泛黄,原本乌黑的长发也枯萎开叉,就连声音都沙哑了起来:“是不是有点意外?”

韩子安起身给她拉出一把椅子,“这两天你不在家,去哪了?”

宁湘落座,“被一个怪女人关了起来!”

“怪女人?”

“这另外再说,我今天来是要问你,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?”

韩子安反锁了办公室的门,靠在墙角,“我不是普通的医生,来悦南镇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。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分析,我发现悦南镇居民的寿命普遍偏短,而且大家都特别显老,体内的器官动不动就衰竭。当然,只有一个人除外,那就是你。镇上的人之所以讨厌你,是因为你越活越年轻,跟他们截然相反,而且所有得罪过你的人,都没有好下场。我之前就说过,这不是巧合。

“你十年前患的怪病并未康复,只是转嫁到了所有镇民的身上!而之所以能完成这一转嫁,需要一个载体,十年前那个老婆婆送给你的绿植,就是载体!镇上的人看见的那个会吸人精血的黑蛇,便是那棵绿植从地底伸出来的根须。从来就没有什么死亡笔记,只有死亡绿植!”

宁湘听后毫无表情,毕竟她早就目睹了妖物的真身,“就这么多了吗?”

“对。”

“那你接下来……要将它除掉吗?”

韩子安抬腕看表,“如果北落二甲的毕业成绩不是作弊得来的话,这时候可能已经除掉了!”

“我想去看看,毕竟是……我家的妖!”宁湘说这话时声音止不住抖了一下。

韩子安沉默半晌,开口道:“场面应该会很血腥。”

“我要去!”

14

北落毕业考试的时候确实作弊了,所以此刻嘴角淌血,半跪在地上,只能用一把缠满符咒的铁剑支撑着身体。

一个冒着红光的巨大阵法将宁家院子整个罩住,而九根巨大如蟒的黑藤从宁家房顶伸出来,在空中不住地扭动。

“咣咣”两声异响,让北落皱起了眉,回头一看,原来是韩子安带着宁湘撞入了驱魔结界。

韩子安跑过来扶住北落,“怎么搞得这么狼狈?”

“大姨妈最后一天!”可能每个驱魔人都有自己的骄傲。

不过随即北落还是忍不住说道:“这个树妖已经成器,九根藤蔓,只有一根是真身,其他的斩断之后能无限复原。”

正说着,一根藤蔓突然疾射而来,北落一把将韩子安推开,挥剑一斩,藤蔓被劈开两半,内壁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的肉芽,但这根藤蔓并没有死掉,反而像是张狭长的大嘴,一口就把北落咬了进去。

北落用铁剑横撑着藤蔓的内壁,掏出一张符咒正准备丢,突然劲风来袭,另一根藤蔓从上方偷袭,狠狠将她拍了出去。

北落飞出好远,在地上滚了几圈,血染红了双马尾。

她疼得叫不出声,一开口只有血沫,而悲惨的是,此时又有三条藤蔓,像是巨蛇一样在空中弓起了身子。

“住手!”宁湘不知何时竟站了出来,张开双臂挡在了北落身前。

藤蔓一时间没有动作。

宁湘喊道:“为什么不冲我来?”

藤蔓还是没有动作。

“你还要杀多少人?”

藤蔓在空中不停摇晃。

“你变了!”

宁湘悲哀地嘶喊着。

此时,在五行封魔阵的红光照耀下,北落看见最右边的藤蔓外壁渗出了白色的汁液,趁它呆滞,从怀里掏出一张雷罡符掷了过去。

符咒贴在藤蔓上,瞬间爆炸,直接将其炸得稀巴烂。而这一次,它没能复原。

其他八根藤蔓像是失去了妖力支援,瞬间枯萎,五行封魔阵的红光也随之褪去,刚才还妖气冲天恐怖万分的宁家大院,一下就萧条了起来。

宁湘缓缓走进院子,径直来到卧房,看见这十年里,一直摆放在墙角的那盆绿植,已经枝叶焦黑。她跪下去,把木盆用力抬起,原来这棵植物的根早就贯穿盆底,甚至扎破了地板,生长到了地下。

地板已经开裂,下面的泥土也很松软。宁湘不停地扒土,越扒越深,乃至于手指都被泥土磨破,鲜血直流,但她似乎没有知觉,只是一个劲地顺着根须往下挖——终于,她挖到了湿土。

轻轻拂去湿土。原来,怪女人没有骗她,一切都是真的。

——宁湘被藤蔓缠在半空,正准备丢符,房门却突然被推开,一个低沉的女人声音响起来:“你等了他十年,就是为了杀掉他吗?”

这张被宁湘等待了十年的脸,跟植物的根须生长在一起,他没有头发。但此时,这些肉芽大多都已经不动,只有两根还在顽强地向上伸展,宁湘将手伸过去,半透明的小肉芽开始在她的手掌慢慢地划动。

可惜只划了几笔,就软了下去,再也动不了了。

泪流满面的宁湘头发瞬间变白,皮肤也像是失水过多那般迅速紧皱起来,一个妙龄少女眨眼就变成了七十老妪。她疯狂地点头,哑着嗓子:“我懂,你不必多说,我懂……”

没能多点几下,她也趴在坑前不动了,枯干成尸。

15

“我变了……但我对你的爱,从未变过!”

16

宁家的院子一夜之间夷为平地,凭空添了一座坟,坟前有两块无字碑。风扬起坟前的尘埃,久久不落。

悦南镇临山,所以建筑多是立体布局。宁家在坡上,坡下是另一个长年空着的院子。但今天院子门开了,一个身着修身旗袍的美丽女人端坐在院子正中,而一个扎着脏辫的姑娘正从屋里的地窖爬上来,手里拿着一个通红的果子。

姑娘来到女人面前,把果子扔给她,“李清水,你布了十年的局,就是为了这样一颗果子?”

李清水把果子放在阳光下,轻笑道:“芝灵,你仔细看看,这可不是普通的果子。”

薛芝灵仔细一看,果不其然,果子像是一个胖乎乎的小人,有鼻子有眼的。

李清水又说道:“再说了,这可不是我的局,宁湘的命,确实只能如此维系,肖舒望的执念太深,怪不得我。不过在助人为乐的前提下,还能有所收获,我自然也是欢喜的。”

薛芝灵瞪圆了眼睛,“你既然知道生命之树的枝叶离了本体,就只能靠人的血肉滋养,还要叫他去折,不就是摆明了要害死他吗?”

薛芝灵走到水井边,边整理刚在地窖弄脏的衣服,边嘟囔道:“跟了你就没什么好事,不是偷鸡摸狗,就是盗墓掘坟!”

“多么有趣的人生!”李清水在阳光下慵懒地轻笑。

17

京都市T2航站楼,北落与韩子安靠在窗边等待托运行李送出来。

北落手臂和大腿上都缠着绷带,她用手机当镜子,不停比对着自己两侧的脸,“你说哪一边更肿一些?”

“我的消肿技术在学宫是最好的,你不需要怀疑。”

北落放下手机,见韩子安不停把玩着一支绿色试剂,“你是把它藏裤裆里了吗?居然能带过安检?”

韩子安没理她。

北落又问道:“那天你为什么不告诉宁湘,自己去悦南镇的真正任务是寻找生命之树的汁液呢?为什么不告诉她,那棵妖枝就是她男朋友呢?”

韩子安呆呆地看着手里的试剂,“我只是觉得,她既然已经等待了十年,就不必把血淋淋的真相摊给她看了吧!期待不是坏事,期待落空,才是坏事!”

“这只是你的直男思维,我们女人可不是这样想的!”

韩子安刚想反驳,电话响了,是他的女朋友周敏。北落瞅着韩子安接电话时如沐春风般的神情,撇了撇嘴:“普天之下尽特么是狗粮!”她走到行李认领处,等了一会儿,看到了自己的木匣子,拿到,背好,转身走回去,却见韩子安整个人僵住了。

“……小敏在地铁上正跟我通着话,突然一阵刺耳的轰鸣,电话断掉了!”

“别担心……兴许是手机不小心摔了。”

北落正安慰着,身后却有人叫道:“呀,新闻,京都市地铁一号线发生惨烈追尾事故……”

韩子安一把捏紧了手里的绿色试剂,飞快地朝出站口跑去。

韩子安的面前是一团模糊不定的光晕,虽然早就听说过墨家阿雅,而且工作时也不可避免会用到她的分身处理数据,但如今真正以鬼魂态被吸纳进来,才切身感受到这个东西的恐怖。

光晕里传出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:“所以,你为了救出事的女友周敏,就把本该上交的生命之树汁液用了?”

韩子安点头,“对,我用过之后就向公司自首了,这一段应该在万物生长科技是有录音存档的。还要交代吗?”

“万物生长是法家的,你现在由墨家处理,所以需要再交待一遍!”

“我赶到万物生长科技控股的医院,在抢救室里找到周敏,医师们告诉我,她的五脏六腑已经严重损坏,没有救了。我让他们离开,自己占用了手术室,先对其施了固魂术,不让她的灵魂离体,接着把生命之树的汁液注射进了她的体内,死马当活马医。

“没想到的是,这个汁液居然真的把她受损严重的五脏六腑给修复了。待她生命特征恢复且稳定下来,我检查她的身体,发现背部被利器割裂,于是为其缝上,后来它便成为了小敏做过手术的凭证。”

光晕抖动了一下,“就这么多吗?”

“就这么多!”

“那你去卧佛镇是为了什么?又为什么死在那里?”

“我虽然用掉了生命之树的汁液,但是公司通过我的情报,探查到十年前肖舒望离开悦南镇后,一路西行,最终在卧佛镇消失了。以此推理得出,生命之树的本体就在那里。虽然学宫势大,但天下更大,总有地方是学宫无法渗透与掌握的,而卧佛镇,就是其中之一。每一个学宫门徒都知道,去这些无法监控的地方出任务,本就是九死一生,所以我死在那,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”

光晕中的女声似乎不满:“你对我有所防备?”

“你想多了!”

“阿雅,我来吧!”光晕中的声音替换成了一个韩子安无比熟悉的男声,是好友旭光。

那边叹了一口气,“子安……也许是我害了你,如果不送你装有灵魔探测器的手表,或许你就找不到生命之树的树枝,也就没法违反公司规定,更不会被罚去卧佛镇了。”

韩子安苦笑道:“你不能这样想,我走到这一步,都是我的选择罢了。”

“先是我弟弟死了,如今你也死了,我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!”

“阿光……”

“你放心吧,我会为你们报仇的。我先帮弟弟报了仇,再帮你报。”

“……何苦呢,你弟弟旭阳本质上是自杀,再说南原也已经被他杀死了。”

“可有旅馆在,肉体的死亡何曾算真正地死亡,就像你现在死了,未必就没有希望复活!”

韩子安有点吃惊,“什么意思?”

旭光的声音低沉了起来:“在阿雅研制成功之后,墨家已经基本实现了灵魂捕捉与灵肉结合技术,只是复活的代价非常之大,所以目前为止,整个学宫每年都只有十个复活名额。”

“你弟旭阳拿到名额了吗?”

“拿到了!”

韩子安陷入了沉思,盯着面前的光晕看了半天,突然笑道:“既然你弟弟确定可以复活,我也有机会复活,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说要帮我们报仇?”

“……”光晕静默。

“所以你不是旭光对吧?你还是阿雅!”

“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复活名额是真的,你隐瞒了自己做过的事情也是真的!”

“我隐瞒了什么?”

“你丢掉的试剂药瓶已经被学宫找到,通过对瓶壁上微量残留汁液的研究,得出的结论是这种未经调配的试剂虽然可以修复重大人体损伤,但并不是永久的,持续性时间并不长,也就是说,周敏的身体应该在被你救助的几天后就重新衰败下去。而农家的固魂术最多也就持续一周,所以,你难道不需要解释一下,周敏是如何多活了这么久吗?”

韩子安闭口不言。

光晕猛地一震,“你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,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?”

“你们知道什么?”

“你跟欢喜佛……做了一个交易,对吗?”

韩子安眼眸的光暗了下去。

光晕继续说:“眼看着周敏的身体逐渐衰败,固魂术的效力又即将丧失,走投无路的你只好让欢喜佛附在周敏身上,作为交换,它帮你拴住了周敏的魂体。”

“……既然你们已经知道,还要问什么?”

“我们真正要知道的是……”光晕话说一半,突然涨开,在韩子安面前幻化成了发着微蓝光芒的周敏,它凑过来,用食指挑起韩子安的下巴,“卧佛镇跟童话镇有什么关系?欢喜佛守护的生命之树,到底在哪里?”(作品名:《穿过我的黑发的你的手》,作者:黄XX。来自:每天读点故事APP,看更多精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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